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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軍 黃秀勤 生於亂世,有種責任──讀《安妮的日記》有感

 培正中學 黃秀勤

 

「這是我欠她的──欠安妮‧法蘭克。因為她死了,我還活著;因為她保持緘默、把百葉窗拉下來,遵守所有規定但還是死了。」《生命中的美好缺憾》中主角探訪安妮之家的情節,讓我認識到安妮‧法蘭克。一本《安妮的日記》令我進一步了解這一個在二戰中掙扎求存卻始終逃不過死神魔掌的猶太少女。她用自己的雙手為世人留下了一個屬於她、也屬於所有受害者的──安妮‧弗蘭克的故事。 讀一個活在戰爭年間的人物故事,我們總能悟出自己的幸福與幸運。寫安妮的故事,不為譴責納粹的無道。單憑一個戰爭下的小切片,便足以比對出納粹的肆虐。可是安妮留下的,只是一個令人倍感無力的時代悲劇嗎?

我嘗試走進安妮的密室,解讀她的密碼。

閱讀一個人的日記,就如窺探一個人的思想一樣。一股強烈的聲音在她的日記中存在、綿延。你可以不認識這個平凡的戰爭受害者,但卻不能忽視她流露出不平凡的精神。安妮在日記裏嚴正地批評納粹德軍的優越感,年僅十五歲的她意識到問題所在,卻沒有能力對不公作出反抗,也沒有武器讓她制衡不平。然而她知道她有種責任,有種在動盪的時代中發出令人信服聲音的責任。於是她手執筆桿對時代作出最強烈的批判,她申訴出三個「應該」,應該尊重個體自由、應該存在多元文化主義以及應該消除恐怖主義。這種批判的影響力,此際猶存。

七十年前的安妮,讓我想到今日的「查理」。

二零一五年一月四日,兩名伊斯蘭槍手血洗《查理周刊》巴黎總部,一連串的恐怖襲擊在世界肆虐,世界各地紛紛響起「誓死捍衛言論自由」、「言論自由不該向暴力妥協」的呼聲,在這段新聞裏,我的目光停留在兩個關鍵詞:「言論自由」和「暴力」。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事隔七十年,安妮和我們的訴求看來依舊無異,也許是基於每一代人的責任始終沒有變改,追求言論自由和消除恐怖主義是人們恆久努力的課題。 讓安妮渴望追求自由的精神在亂世中,永不死。

我認為我們生活的年代亂,因為在我看來,太平盛世意味着社會遵從着一種秩序而且井井有條。反觀今日的社會,處處醞釀着新秩序。長期積弱的印度女性開始意識到女權的重要、鄰埠香港展開學生運動,這一個個衝擊其實是──一種精彩。我細想,活在沒有束縛的此時此地,以個體自由概括自由的定義誠然不合時宜,所以更加準確的說法應當是,我們有義務發出自己的聲音,有責任捍衞言論自由。 安妮渴望自由的精神漸漸紥根在我們心中,社會風氣漸改。

從前我們被大眾認為是對時事無感的一代,經過近年種種社會的變化,終於,我們開始覺醒,懂得承擔,不再沉默。我們敢於灌溉自由的土壤,這一代的年青人各自選擇了不同的發聲方式,有的躲在螢幕後做鍵盤戰士;有的毅然站出來,即使受盡千夫所指,依然願意吐出心中一句又一句的心聲。我沒有能力評論這些言論孰對孰錯,但是這種改變卻是令人動容的。

這些言論,是我們學習背負社會責任的一個里程碑。

儘管我們的言論偶然會不成熟和偏激,但它們都代表着我們對社會的在乎與關心。在這裏,我看見了安妮的靈魂,一種甘願背負使命感的靈魂。我們慢慢意識到自身的義務的同時,我們渴望訴求得到社會的聆聽和諒解。時代給予我們責任,我們懇求獲得時代的認同。

正當我認為這個亂中有序的世界容得下少數、反對聲音,言論自由應當在無限制的情況下得到伸張時,《查理周刊》的慘案令我產生動搖。槍手以奪命這種最殘酷的滅聲手法威脅着世界的言論自由。我們憤怒,我們譴責槍手的不人道,我們堅信槍支戰勝不了筆桿,我們都是查理。人皆感性,今日我們得悉有人因着新聞自由而無辜地犠牲,感性左右了我們,使我們認為言論自由理應凌駕於一切之上,為了表達所有我們的所思所想,我們應當無畏無懼。身為一個理組生,我並無法讓感性完全支配了我的理性,我總認為,事出必有因。

我們深諳自己的責任,但以自由掛帥時,我們又有否扭曲了自由的精神呢?

自由不代表放縱。

「自由」在安妮的日記中出現過不下數十次,她在絕境中由衷地盼望着重獲自由。她愛自由,她如我們一樣愛自由,但她看待自由,總是絲絲地隱藏着尊重。這才教我發現,「追求自由」的說法還不夠嚴謹,在互相尊重的過程中追求自由,這才是我們真正的責任。「和諧不是發出一百種相同的聲音,而是一百種不同的聲音彼此間是互相尊重。」安妮的故事的確堅定了我對自由嚮往、對正義追求的信念,然而「查理」的存在又叫我卻步,因為我似乎搞不清楚,何謂正義。當我發現釀成這宗慘劇的根本原因極可能是報刊不尊重伊斯蘭先知穆罕默德,這無形中構成了語言暴力,我們是否又能夠理直氣壯地叫起「我是查理」的口號呢?恐怖主義自然不值得推崇,但自由也該有其限度。用筆表達我們的所想是我們獲賦予的自由,但尊重別人同時是我們應遵守的義務。世界要得以共融,必須求同存異。我們希望保衞自己的信念,與我們堅守着不同信念的他們其實也有着同一種希冀。既然我們不同意納粹德軍的民族優越論,我們根本沒有理由認為別人的宗教應該受到踐踏和侮辱。恐怖主義絕非空穴來風,它源於擠壓與憤慨。只有懂得包容少數,尊重少數,恐怖主義才不會再層出不窮。自由不是胡作非為的藉口。也許正義從來不等價於多數,而是意味着每一個問心無愧。缺少了尊重,追求自由這個責任的重量和衍生的代價,我們背負得起嗎?

也許,追求自由最好的伙伴,是尊重。

其實安妮所悟出對個體自由、多元文化主義以及消除恐怖主義的執著,本來就該是環環相扣,對於締造世界的和平,三者缺一不可。遺憾的是,事隔數十年我們依然未見安妮當初點出的「應該」一一轉變成「必然」。相信當中最大的缺失是互相尊重。

如果懂得尊重彼此的差異,當初納粹不會血洗猶太教;如果懂得尊重彼此的差異,便不會出現今日的伊斯蘭國對《查理周刊》抗議此起彼落的情況。查理事件不是偶然,它已經為我們響起警號。 只有我們認清我們的責任是在尊重下追趕自由,我們才能夠得着真正的自由。 只有我們認清責任,我們才不至淪為精神的巨人、行動的侏儒。

只有我們認清責任,我們才能做出對的事。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這個時代好,因為我們不用如安妮般經歷重重苦難,便意識到自己的責任所在。然而這個時代壞,因為扛起責任的過程過於順利,令我們遺忘了尊重的可貴。我們是這個時代的平凡人,我們是這個時代裏的安妮,在這個精彩的世代中,我們應當憑着尊重的心擁抱自由。


書  名:安妮的日記
作  者:安妮‧法蘭克
出版社:台灣東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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